每天凌晨4点左右，当街上的路灯还揉着惺忪的睡眼，一个个黄色的背影，早已出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初秋的清晨，已有一丝寒意，路上行人稀少，可地上早已一尘不染，记者在西沙桥附近看到了正清扫人行道的龚凤琼。

    一个簸箕，一把扫帚，一辆手推车，一顶遮阳帽，一件黄色的马甲，是她每天必用的装备。清扫完公路和人行道，龚凤琼靠在路旁的树荫下休息，安静地享受着劳动之后难得的片刻闲适。或许，这是她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刻。健谈、乐观是她留给记者的第一印象。“选择了这份职业，我无怨无悔。我喜欢儿子这样介绍我：那个扫街的就是我妈妈。”简单的话语让人感动。

    相恋5年终结连理

    我老家在石会镇，父亲在原县电力公司上班，母亲则在家相夫教子，家庭条件在当地还算不错。初中毕业后，我没有继续读书，回到家里帮母亲做家务。17岁那年，经朋友介绍，我认识了现在的丈夫王林。他大我4岁。

    王林家境比较困难，兄妹3人都靠母亲一人抚养长大。我从心底里佩服王林的母亲，也许从那时候开始，我便有了帮她照顾这个家的冲动。我母亲知道他家的情况后，不愿意看到我嫁过去受苦，所以对这门亲事一直很反对。但无论我父母态度如何坚决，我和王林仍暗地里交往。

    最终，我说服了父母，他们也相信踏实、勤奋的王林会给我幸福的生活。我和王林终于结束了5年爱情长跑，于1991年走进了婚姻殿堂。刚结婚时，几乎所有的朋友都认为我的苦日子开始了，因为王林当初还没有稳定的工作。但我是一个乐观的人，觉得只要彼此努力，不让家人饿肚子，就心满意足了。

    丈夫考上了环卫所

    婚后，我们和婆婆生活在一起。婆婆是个很和善的老人，我们相处得很快乐。此时，王林开始找一些临时的工作，而我则摆起了水果摊，简单、清贫的日子过得很快。第二年，儿子小宇出生，家里更是增添了不少欢笑。

    儿子出生后不久，家里生活开支也多了起来，日子有些捉襟见肘。此时，为了解决城镇居民的就业问题，黔江县环卫所、卷烟厂等单位面向社会公开招聘员工。王林也参加了这次考试，在填报志愿时，我建议他填报了环卫所，我的理由是环卫所工作虽然辛苦，但只要努力一样可以干出成绩。最后，王林不负众望，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环卫所。那一天，我俩高兴得几乎睡不着觉。丈夫有了稳定的工作，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我放佛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我也成了一名环卫工

    环卫所的工作很辛苦，王林第一个工作岗位就是清运垃圾。每天早晨，他都会跟着垃圾车到各个垃圾点将垃圾装上车，再运往指定垃圾场。工作又脏又累，记得刚开始几天，王林的手臂痛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丈夫的辛苦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每当看到这个城市因他们的劳动而变得整洁时，我对这份平凡的职业也有一些向往。丈夫在听了我的想法后，很支持我，并保证一定向领导争取一个机会给我。环卫所领导知道情况后，爽快地答应了我，就这样，我也成了众多环卫工人中的一员。

    第一次走上大街打扫卫生，我不免有些害羞，总是低着头，生怕被熟人认出来，也害怕亲戚朋友提到我的工作，害怕看到那种不屑的眼神。工作几天后，我慢慢地放下了思想包袱，心里想着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就一定要做好。此后，我不再在乎别人的看法，靠劳动挣钱吃饭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一干就是12年

    我从来没想过，我扫街一扫就是12年，并会深深地喜欢上这份职业。我第一次负责的清扫范围是黔州桥附近。两年后，我负责清扫西山转盘至西沙桥附近的路段。

    有一天早上，我正在清扫人行道的垃圾。附近一小吃店的女老板正气呼呼地和工人说话，她边说边将店里的垃圾全都扫到了人行道上。看着刚刚清扫干净的路面又铺满了垃圾，我走上前规劝了几句，那女老板大声嚷道：“你一个扫地的，凭什么管我？”她丈夫急忙向我解释，说了许多对不起的话。我强压怒火，没有与之争吵，只将垃圾全部扫进了箩筐。

    回家后，我心里仍想着这事。丈夫知道后，劝我说干这一行就需要用心来感化他人，少说话，多做事，最终会受到人们的尊重的。在他的安慰下，我打消了一切的不愉快。第二天，我再去扫街时，女老板特地向我道歉，说因为心情不好才出口伤人的。此后，每次见面，她和我说话都很和气，我渴了，还会倒一杯茶给我。市民对我们工作的理解，让我心里暖洋洋的，我理解了丈夫的话。

    我欠家人的太多

    环卫工作没有节假日，没有休息天，从正月初一到腊月三十，每天都起早贪黑，如果遇到重要的日子还要加班，这对每位环卫工人的家庭来说是个考验。

    而我很幸运，因为我背后有全力支持我工作的家人。自从我干上了环卫工作后，没有时间上街，身上穿的、用的几乎都是婆婆帮我代买。我从没有给家里人好好做过一顿饭菜，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是丈夫和婆婆操持。如今，丈夫在南海城的一个公厕当管理员，由于他值夜班，白天买菜做饭的担子都落在他肩上。每天中午，当我忙碌完回家，丈夫早已将饭菜做好等着我。

    每逢过年过节或者迎接检查时，我们的清扫任务比较重，考核的要求特别高，工友们都得时刻坚守在街头岗位上。即使是年迈的婆婆，繁忙的时候也会把饭菜送到大街上，趁我吃饭的时候抢着帮我扫地。日子虽然平淡、忙碌，但我很满足很幸福。我欠家人的太多了。

    “那个扫街的就是我妈妈”

    由于工作忙，我很少有时间照顾孩子。接送孩子上学，带孩子出去玩，这些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奢求，只有当孩子感冒发烧病了的时候，我才不得不请假照顾孩子。儿子小宇小时候常常问我：“妈妈，其他小朋友周末都和爸爸妈妈在外面玩耍，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也陪陪我？”我总是一次次地答应，又一次次的失约。如今儿子上了高中，我都还未实现当初的诺言。

    也许是家庭环境的影响，儿子小宇从小就很懂事。他从来不乱花钱，因为他很清楚爸妈的钱挣得不容易。有时候给他的零花钱他也舍不得用，总是攒起来，购买文具。更让我欣慰的是小宇对我们职业的态度。每当我捧回红彤彤的荣誉证书，小宇都要像老师一样夸奖我。有时，儿子放学回家还会特地到我清扫的区域看我，和同学在一起时，都会大声叫“妈妈”，然后给同学介绍：“那个扫街的就是我妈妈。”在儿子眼里，我们从事的职业很高尚。

    记者手记：这只是一个平凡的环卫工人的故事，她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倾注在了工作岗位上，对家人却只有愧疚和自责。环卫工人为城市带走脏乱，启开洁净的清晨，将他们喻为“城市的美容师”，是多么的恰当。我想仅有称呼还远远不够，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从内心去尊重他们，去支持他们的工作。

    龚凤琼告诉记者，她一直以来愧对儿子，她在儿子身上倾注的爱太少；最感谢的是丈夫和婆婆，他们总在背后默默地支持她的工作。虽然龚凤琼和丈夫每月的工资总共还不足1500元，但她有一个和谐幸福的家，她说：“知足常乐就好！”

    2004年，龚凤琼被评为重庆市“十佳城市美容师”。

    图为龚凤琼正在街头清扫。

    （ 曾宪容 文/图）

责任编辑： 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