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鄂两地共享文化遗存

　　在重庆黔江·第二届中国武陵山民族文化节期间，来自海内外的客人在游览小南海地震遗址风景区时，欣赏到了原汁原味的土家歌舞，其中，被专家称为“土家族民间文化绝版艺术”的干龙船，让客人们为之陶醉，德国客人布朗夫妇连连竖起大拇指叫“OK”。昨（9）日，记者来到与黔江区小南海镇交接的湖北咸丰县大路坝区工委，拜访表演干龙船的民间艺术大师李正福。

　　　　唐朝的乞讨艺术

　　“干龙船其实是一种乞讨艺术，起源于唐末宋初，距今有1000多年的历史了。”得知记者是专程来了解干龙船的，76岁的李正福老人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李正福说，相传宋朝灭唐时，宋兵逼近皇宫，宫廷大乱，皇太子趁乱将金銮殿上护宫之龙的龙头掰断，放入逃难的行李里，然后，带上宫娥、彩女逃出宫外。皇太子和宫女们不分昼夜地奔逃，几天几夜没吃一顿饭，没喝一口水，最后，昏倒在一个钱庄的屋檐下。皇太子醒来后，想起了往日父皇上朝时的盛大场面，文武百官晋见父皇说的那些阿谀奉承的话犹在耳边回响。面对国破家亡的惨景，禁不住潸然泪下。然后，他将龙头放在钱庄门前，拿起一块石块连连敲打地面，并伴着击地的节奏，哼唱起文武百官奉承父皇的话。钱庄老板一听，以为是奉承他，十分高兴，就赏了他不少碎银。皇太子心想，这样既不挨饿又不失斯文，不失为一求生办法，于是，他将龙头进行了一番装饰，放在用木棍做的四脚支架上，然后到钱庄、酒楼、大户人家去说唱，乞讨度日。“这就是最早的干龙船。”李正福说。

　　宋朝灭唐后，宋朝皇帝在皇宫发现金銮殿上护宫龙的龙头不见了，急令官兵在民间搜寻。唐太子看到搜寻龙头的皇榜后，便将龙头抛入护城河中，逃出了京城。后来，唐太子用篾、纸扎了一个龙头，唱着干龙船一路乞讨度日。渐渐地，干龙船形成了一个民间说唱艺术。很多喜欢这种说唱艺术的民间艺人，还办班传艺。“当年一个土家汉子在京城做挑夫，学得了干龙船艺术，然后带回家乡表演，久而久之，干龙船成为土家山民喜爱的民间娱乐艺术。”

　　干龙船的船身为龙形，长约3尺，船首龙头昂扬，船身龙鳞闪闪，船艄龙尾苍劲有力。龙船上面有一小亭，亭中供奉观音或财神菩萨，意为“金龙送喜”，两旁贴有“走出世外认亲访友，不用盘问为求衣食”对联。表演者将干龙船往主人家堂屋门前或院坝一放，配以小锣、云板，一折又一折地说唱开来，往往为即兴演唱，风趣幽默的韵白与唱词让人捧腹开怀。因在人家的堂屋或院坝玩，有龙不下海，有船不入江，故名“干龙船”。

　　“干龙船说唱原有本子，其内容是说唱古往今来事，道出人间世态炎凉，可惜唱本早已失传。”李正福说，“干龙船原来是一人说唱，因得到打发的粮食、物品多了，就雇请挑夫，越到后来，东西越多，又雇请了车夫。故现在玩干龙船是3人，一人唱，两人和，挑夫和车夫边唱边做动作。”

　　　　土家干龙船第一人

　　“我是1946年开始学表演干龙船的。那时我才13岁。”说起与干龙船结缘的事，李正福记忆犹新。

　　1938年7月，李正福出生在咸丰县大路坝，因家境贫寒，只断断续续读了4年私塾。他舅舅陈玉庭是当地表演干龙船的高手，陈玉庭在表演时，他就跟着学。舅舅看他悟性高，1946年正月正式收他为徒。“跟舅舅学了不到３年，我就可以独立去唱了。从那以后，也就深深地爱上了这门艺术。”也就是从那时起，李正福就与干龙船结下了不解之缘，到现在已表演了60多年。

　　新中国成立了，李正福家分得了田地，他高兴地唱起干龙船庆贺贫苦农民翻身当家作主。 还于1953年参加了“农民剧团”，成了团里的骨干。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李正福到咸丰县文化馆参加培训，学会了画幻灯片。当时，大路坝公社出了一位在烈火中抢救公共财产的英雄，李正福就用10张幻灯片加上干龙船唱腔对其作了宣传。他巧妙地运用“干龙船”说唱形式，没有龙船作道具，就把长板凳竖起来，在板凳脚上挂上小锣，边敲边唱，群众听得如痴如醉，拍手叫好。哪知他放幻灯片时，插放的干龙船唱词，却被人说成没有阶级性，成了“牛鬼蛇神”。就因为这，他有10多年不敢在公开场合唱了，妻子气得把他的干龙船烧了，把小锣收了，把他师傅留传给他的唱词（老段子）也烧了。“那些日子，我憋得慌，实在憋不住了，我就在深更半夜躲到屋里一个人悄悄地哼。”李正福说。

　　1982年，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李正福为不使这一民间绝艺失传，又扎起干龙船开始四处传唱。哪家有红白喜事，都要请他去唱上几天，“这些年，我至少也唱了上千场哟。”李正福骄傲地说，“我表演的干龙船还被录入黔江区小南海民族风情电视专题片，照片也登上了《中国民族报》。”

　　2007年，李正福被恩施州人民政府授予“民间艺术大师”称号。

　　　　土家绝艺传山外

　　干龙船重现舞台后，立即引起众多媒体的关注。重庆电视台拍摄的干龙船节目播放后，干龙船在鄂渝边区出了名。之后，东方电视台、海峡两岸之声广播电视台等都对此进行了拍摄与报道。2004年，李正福被大路坝民族小学特聘为“民族文化兼职教师”，教授少年儿童学习干龙船演唱艺术。

　　2007年10月22日，湖北“百名作家走乡村——扶贫采风”活动的作家们来到大路坝采风。李正福表演的干龙船，让作家们大开眼界，连称：“土家民族民间文化真是魅力无穷啊！”

　　随着小南海国家地质公园和桥梁村民族风情旅游业兴起后，李正福的干龙船表演成为了旅游景区一道必不可少的文化大餐。2006年4月，比利时农业大学实习考察团来到黔江参观桥梁村的土家民俗风情，李正福应邀为老外表演干龙船。73岁的李正福把三尺竹纸扎的龙船往院坝里一放，就敲起小锣，打起快板唱了起来。“往年划船是讨饭，如今划船奔小康。划得穷山变富山，划得粮多果满园……”那精美的歌词、高亢的唱腔和粗犷的动作，令老外连连鼓掌，竖起大拇指叫“OK”。

　　今年4月22日，比利时农业大学实习考察团又来到黔江桥梁村参观，李正福再次应邀表演土家民间艺术。当去年来过桥梁村的比利时Serneels教授见到李正福时，像见到老朋友一样握着李正福的手不放，并要求李正福教他表演土家民族舞蹈。这天，李正福和桥梁村的民间艺人们为老外们表演了土家族的打镏子、跳连响和干龙船等歌舞，让老外们大开眼界，大饱眼福。表演结束后，李正福手把手地给30多个老外传授了土家族的跳连响。尽管语言不通，李正福还是不厌其烦地传授着，老外们会跳了，李正福却累得满头大汗。

　　“你用土家族的民间艺术架起了中比两国人民之间友谊的桥梁，我们将永远记住桥梁村，记住土家族，记住土家族的民间文化，记住李正福。希望你有机会到比利时去表演，比利时人民会热烈欢迎你的。”离开桥梁村时，Serneels教授紧握着李正福的手不放。

　　　　干龙船有了传承人

　　李正福说，干龙船在别人看来很简单，其实不然，说、唱、做、表演要求很高，要真正做到口和心、心和手高度统一，并始终不离龙船半步。看过他表演的人都说，李正福的“干龙船”表演真可算是一种民间绝艺。

　　这些年，李正福和他的干龙船为恩施州、咸丰县争得了不少的荣誉，但随着自己的苍老，年近80岁的李正福为干龙船的推介和传承担忧起来。“我已是埋进土里半截的人了，再不找个‘掌门人’干龙船只怕要后继无人哟。”李正福说。于是，在多年以前，老人就开始寻找接班人了。

　　2004年秋，大路坝民族小学特聘李正福为该校民间民俗文化兼职教员，每月请他为全校学生上两节课，教授干龙船绝艺，培养干龙船传人。

　　2005年10月，按照传统方式，李正福正式收原大路坝村支部书记杨秀发为徒，将毕生会唱的老段子与唱、念、做、打技巧一一悉心传授。2006年5月11日，湖北电视台经济频道在咸丰官坝村拍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专题片，杨秀发夫妇与李正福同台表演了干龙船，让人们看到了干龙船的希望和未来。

　　2007年国庆长假期间，受恩施州民委邀请，李正福带上道具到恩施土司城景区传艺授徒。几天时间里，他手把手地教，将干龙船的唱、念、做、打技巧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土司城演出队的演职员。传艺授徒结束后，李正福还把自己精心扎制的干龙船道具留给了土司城演出队。

　　这年11月，李正福发起成立了咸丰县“民族民间文化传艺馆”，这是恩施州首家民族民间文化传艺馆，馆址设在他家里。成立仪式上，李正福收了30岁的村民王成军和24岁的村民喻小凤为干龙船弟子。

　　目前，干龙船越来越受到人们喜爱，很多家长都把孩子送到李正福的传艺馆里学干龙船。 “干龙船有了这么多的弟子，我放心了，无忧了。”李正福说。

　　　　渝鄂两地联手打造干龙船

　　“龙靠水来凤靠山，渔翁下河靠钓竿。岩匠靠的龙箍钻，农民靠的丰收年。党的开放政策好，民富国强保平安。”采访中，李正福即兴表演起来。

　　李正福说，他的老伴去世多年，女儿女婿都外出打工，他在家要耕种几亩责任地，还要照看两个读书的外孙女，生活过得艰辛。近年来，小南海镇在打造桥梁村民俗风情村、组建民俗表演队时，将他吸纳为队员，使干龙船成为了两地共有的“财产”，使两地的民间艺术形成了民族文化品牌，推动了旅游产业的发展。为了让他安心表演，传承民间文化，小南海镇每年给他几千元的津贴，使他成了表演队的积极分子。“没想到我年逾古稀，还成了渝鄂两地的‘宝贝’。是渝鄂两地政府的关怀让我老有所为，老有所乐，让干龙船得到发扬光大。”李正福激动地说。

　　“送客哟送到呃寨门口吔，恭送贵客呃慢慢走，来年哟春暖呃花开日吔，再盼贵客哟来吊脚楼吔……”采访结束时，李正福拉着记者的手，深情地唱起了干龙船。

　　图①为李正福在表演干龙船。图②为李正福给老外传授土家民间舞蹈。

　　（杨敏 文/图）

责任编辑： 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