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江民歌赏析(三)
“诗要用形象思维,不能如散文那样直说,所以比、兴两法是不能不用的。”①黔江民歌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比、兴手法的大量运用。请看:远看果园彩云飘,近看阿妹在摘桃。红桃往郎手中甩,彩云在郎心上飘。等郎等到五更头,一添灯草二添油。扯根眉毛做灯草,滴串眼泪做灯油。
在歌中,到底“彩云”是“阿妹”?还是“阿妹”是“彩云”?这朵“彩云”竟然能够在“心上飘”。一个飘字,写尽情之缠绵、情之温馨,让人如饮琼浆,如醉如酥。就是放进文人诗歌的殿堂也毫不逊色。而“眉毛做灯草”、“眼泪做灯油”、“姐是山中一树梅”“郎”是“满天飞”的“喜鹊”,多么新奇的比喻,多么美丽的一幅“梅鹊图”。
黔江民歌中比兴手法的运用还有自身的特别之处,那就是层层起兴,甚至是只“言他物”而绝口不提“所咏之辞”的整首起兴,而“所咏之辞”自在所“言他物”之中。如:好烟吸口嘴里香,好茶喝杯嘴里凉。好酒喝杯昏昏醉,好花一朵满坡香。
尤其是“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后再“言他物”的正反比兴手法的使用,更是使比兴手法的运用达到了出神入画的地步。如:紫竹马鞭节节通,二人有意在心中。燕子衔泥口要紧,蚕儿有丝在肚中。
正是比兴方法的灵活运用,黔江的民歌手们往往能够因一事一物的触动,将其信手拈来而入歌,借以抒情言志,显得情景交融,自然贴切,含蓄隽永。
白描手法的运用,在黔江民歌中屡见不鲜。它往往以简练的笔墨,勾画出一幅幅意象鲜明、情景交融的人物山水画。上文中的“彩云在郎心上飘”一诗自是其中绝品。
“古人云:‘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阙之下’,神之谓也。文之思也,其神远矣!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然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其思理之致乎!故思理之妙,神与物游;神居胸臆,而志气统其关键;物沿耳目,而辞令管其枢机。”人的感情和思想只要是插上了想象的翅膀,就不再受时空的限制和约束。在黔江民歌中,想象手法的运用是随处可见,丰富多采的。上文中提到的“彩云在郎心飘”即是其中杰出的代表。在黔江情歌中,想象往往又是与夸张结合在一起的惯用手法。其想象的奇特与夸张的大胆,使得情人间的思念与倾诉更加强烈和缠绵,几乎达到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地步。请听:天上落雨又打雷,一月望郎多少回。山山岭岭望成路,路边石头望成灰。坐下来,坐下来,说到两人心花开。说到鸡毛沉落水,说到石头浮起来。
黔江民歌的艺术形式丰富多采。从语言形式上看,以七言四句为主,也有五句一曲或三句一曲的。在七言句中,每句结构多为前四后三,前面所列基本上都是这种形式。也有五、七言混合的,如“对面有个乖,看到长起来,梳头打扮好人材。”也有三、七言混合的,如“吴么妹(啦),生得美(啊),鹞子眼睛鸭子嘴(哎)(呀嘟喂),六月黄瓜一包水。”还有杂言混合的。
从演唱形式上看,黔江民歌有说、唱或说唱结合等形式,而对歌这种组合式唱法则是其最常用的形式。有不少时候还要进行山歌比赛。比赛时,你一首我一首地对唱,看谁的山歌唱得多、唱得好。输的一方往往不服气,一定会寻机再斗,直到取胜为止。正是如此往复的赛歌,才推动了黔江民歌的不断发展。
在听民间歌手演唱时我还发现黔江民歌有楚辞的形式。他们在演唱时,一般都根据前一个字的字音或意思表达的需要,在每一句的第三字或第四个字之后和句末,加上一个“舍”、“啰”、“哦”、“呃”、“呕”等字(当然也有歌手根据演唱的需要而随意添加衬字的),这就相当于楚辞中“兮”的运用,只是比楚辞中的使用频率更高,更富于变化。
另外,如《诗经》一样,黔江民歌也多用章节复沓的形式,重章叠唱,反复咏叹同一内容,一唱三叹,既能充分抒发思想感情,增强感染力,给人留下深刻鲜明的印象,又便于记忆而有利于传唱,还能够增强节奏感,给人以轻快的情调。
在《吴么妹》、《采茶歌》、《十杯茶》、《十二杯酒》等等为数众多的小调中,每一首小调都分十阕乃至几十阕,每三句或四句为一阕,而每一阕的开头几乎都用同一句歌词,反复使用,循环往复,直至曲终。
(罗国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