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哭 ,是人类生理情绪的表露,又是表达人类感情的一种方式。可是土家人的“哭嫁”却把这最普通的哭演化成一种艺术,土家姑娘从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要学习哭嫁,就像一门她们必须掌握的技艺,帮助她们开启幸福的大门。在这众多的土家女性中,有一位女性把这哭嫁与艺术完美地结合了起来,她就是庹素兰。
从小就喜欢听哭嫁
42年前,庹素兰出生在黔江区水市乡。从小,她就特别爱看村里的姑娘出嫁,但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的是,她不是光看新娘子,而是喜欢听出嫁时新娘子和娘家人的哭嫁。后来,村子里只要有新娘子出嫁,她总会跟在新娘的后面,学那些哭腔。她当时只觉这哭声好听,现在看来,“应该是这哭声中包含了一种又悲又喜的复杂感情,极具原生态艺术感染力。”渐渐地,村里很多人都知道庹素兰会“哭”,谁家姑娘要出嫁,他们都会提前请庹素兰去帮新娘子补习哭嫁。庹素兰说:“这‘哭’也很有讲究,新娘子得提前几个月苦练‘哭’功,而正式的‘哭’,则从出嫁前夜开始,顺序也错不得,先哭娘,再哭爹,再依着顺序哭长辈……一轮下来,要好几个小时,然后反复,直到离开娘家屋。”22岁那年,庹素兰也在自己的哭声中出嫁了。
将土家哭嫁习俗搬上舞台
庹素兰能捕捉到哭嫁这种民族习俗所具有的魅力,将土家哭嫁习俗搬上舞台。长期的实践和交融,庹素兰对土家“哭嫁”的感情越来越深厚。
2002年,庹素兰离婚后带着10岁的女儿一起生活。直到2003年,她与现任丈夫张忠寿相识相爱,走到了一起。
从小爱唱歌跳舞的庹素兰参加了城东街道组建了一支社区文艺队,闲时打点腰鼓,唱点红歌,很快,文艺队就由最初的30多人壮大到90多人。
2006年,黔江举办首届乡村文化艺术节,要求每个街道出一个节目,城东街道的节目就落在了这支文艺队身上。
出什么节目呢,庹素兰想到了自己从小酷爱的哭嫁。可怎么将这“哭”搬上舞台呢?
“我来写剧本!”丈夫说。一个月后,剧本写好了,其中除了庹素兰最原生态的“哭”之外,所有元素都是张忠寿一手策划和包装的。
庹素兰饰演新娘,除此之外,剧中最关键的人就是主持人,主持人要喊礼、发亲、主持婚礼,一共29人,张忠寿自告奋勇地当起了主持人,并和其他年轻演员一起,每天起早贪黑地排练,几个月后,庹素兰主演的《土家姑娘出嫁》荣获黔江区乡村文化艺术节一等奖,随后,这支队伍又前往各地演出,还参加了在渝北举行的第二届重庆市乡村文艺汇演,并获得优秀节目奖。
每次演出,庹素兰的“哭”声都会感染很多人,当她又悲又喜的声音在舞台上响起后,很多观众都在台下跟着抹眼泪。
“庹素兰首次把土家哭嫁推上舞台,她的‘哭’和其他人的‘哭’不一样,是发自内心的感情。她是传承土家哭嫁最具代表性的人物。”黔江区文化局副局长高森说。现在从事这一民间艺术的人越来越少了,黔江目前正在为土家哭嫁歌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作准备。
“只有她的‘哭’才有这种感染力。”在节目中饰演伴娘的肖伟宣告诉记者。
“因为我是用心在哭,不是单纯的表演,每次表演,我自己都会流泪。”庹素兰说。
“新郎不是他,我不想演。”
“日常生活中,再苦、再疼,我都哭不出来,因为我的泪都留给了观众。”庹素兰说,正因为如此,她的表演才更有生命活力。
“我和丈夫张忠寿携手走过7年,7年的幸福婚姻给我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我永远也忘不了去年正月初八那天晚上,我刚参加一个演出回家,躺在病床上的丈夫说要送我一个礼物。那是几张歪歪斜斜写着很多字的纸。”庹素兰悲伤地说,“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非常吃力的对我说,‘你的《土家姑娘哭嫁》取得了成功,你一直想再编个姊妹篇《土家汉子迎亲》,这几天,我给你写出来了,我怕我再不写就没时间了。’”第二天,丈夫就永远地离开她了。
这一次,她真的哭了,哭得昏天黑地。现在,每当看到那本《土家汉子迎亲》的剧本,庹素兰就会心如刀绞般疼痛。她无法想象,那几天,丈夫是在怎样一种状态下,用颤抖的笔,在纸上艰难地写下那个剧本的。她记得丈夫说过“在《土家汉子迎亲》中,我一定不当主持人,我要做你的新郎。”可惜,丈夫永远也不能成为她舞台上的新郎了,正因为丈夫临终前那句“只可惜,我无法再饰演你的新郎”,到现在,《土家汉子迎亲》也从未上演。庹素兰说:“新郎不是他,我不想演。”